上海四记之四  游梦记 

金秋九月的上海还是热气逼人，奥运的幕刚降下，世博的鼓即敲响。上海08双年展拉开了序幕，本次展览以“快城快客”为主题，克西安东尼莫里森（Keith Anthony Morrison）认为此主题可以被诠释为“艺术和设计的相互作用，而他们是从不同的文化视角逐渐生成。”从不同的文化视角去认识、看待、表现出这城市的变迁与人口的移动也就造就了这次展览的百花齐放。

在人头攒动的上海美术馆，我经历和感受了一次穿越时光的游梦----------

从跑马厅到人民广场；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海纳百川的移民大潮；从农村的城市化到城市的童话化；从艺术家的主观感受与表现到上海社会各阶层的声音出纳与反应；从上海的城市化到世界的城市化。。。。。。。艺术家们用了两年的时间共同完成了如此一次全方面的城市与人关系的探索与思考

（一）         旧梦。

上海美术馆大楼曾是繁华的三十年代上海滩大名鼎鼎的跑马厅总部。这两百万两白银打造出来的英式古典主义风格的楼，在当时可是上海上层社会争相进出的高档之地。

从这最繁华的时候再向后退八百年，上海附近已是“人烟浩穰,海舶辐揍”，进入元代，正式设立上海县，进入明代，这里建造了城墙，上海成了全国的棉纺业手工业的中心。十九世纪，上海开埠，成为外国人的租界成了冒险家的乐园。中国的历史中我们看到上海发展的影子，在上海的发展中，我们看到了这仅十四万平方米的上海中心地带的兴衰。当年的跑马地早已岁月迁移，物是人非。今天的我走过当年的售票大厅，走过会员们歌舞升平的俱乐部，看着墙上的黑白模糊的老照片，仿佛手中握着那张汗渗渗的“香槟票” 。

（二）         历梦。

在入口处是两列锈迹斑斑的火车，静静的停在同样锈迹斑斑的铁轨上，像龙钟的老人变得安祥，在车箱的一面上写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有大作为的。”曾经它们也是我的父辈所熟悉的。火车头轰隆隆的喷气声如领导人不可置疑的革命号召，一批又一批的热血青年带着革命的激动从上海奔赴到中国的各地，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革命的激情过去，枯燥的生活与对亲人的思念化作三十年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重回生他养他的上海。三十年后，回到上海，却是永远的睡在了上海的土地上。一个人的悲剧也是一代人的悲剧。记得父亲曾讲过他们的火车一翻秦岭进入四川的那一刻，全车的女孩子都哭了。------那是怎样的地方呀，一望无际的荒凉，了无人烟，就有炊烟的村落都很难看见，快到了时，所能见到的车就是一人推的独轮鸡公车。他们用青春换来一个地方的进步与发展，他们成了一颗种子，在那里发了芽生了根，上海就随着当年火车的钢轮碾在了他们偶尔的梦里。进入车箱，黑色的车箱四壁用米黄的颜色画了个无数个“正”字，我想这大概是艺术家想用此象征千千万万数不过来的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吧，不管梦是如何，他们都踏踏实实的一画一划的画出一个又一个的“正”字。

（三）         描梦。

荷兰艺术家杰怩范黑思维克（Jeanne van heeswijk）创作的一组红T恤的艺术形式叫“上海梦---拥有一张城市金卡”，通过她采访的几十个在上海的普通人的理想与梦想，不仅仅想表现“城市飞速发展中潜藏的力量，更重要的是考察发展进步的梦想是如何激发这些力量”。光看看T恤上一串串公式字真叫人摸不着头脑，如“女儿=养老金”“城中老房＞郊区新宅”“美国梦=白日梦”“网=洞”“擦鞋匠≥公司白领”“上海＞想像”“企业家=宝藏”“邻家女孩＞新贵”“兴趣≠工作”“煎饼≠勇敢的会面”。实际上这些数字符号后面是一个个上海人或新上海人生活的故事。他们生活在这个共同的城市里，他们对梦想有着独特的见解。他们的故事中也包含着人们对这个城市的期待-----希望因为这个城市，他们的梦想会实现。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因为他们，这个城市才变得美好！

除了对实现生活中人们的梦想的描绘外，还有虞华的布面油画----“聚”“生日”“乐园”，艺术家对自己所解理或者说所希望的城市形象的描绘。那是一个乌托邦（Utopia），五彩的楼宇之间是如丝带般炫烂的梯子，长颈鹿、天鹅、蚂蚁、蜘蛛、兔子都是这个城市里的居民。这是一个童话乐园似的城市，也是艺术家心目中的城市。我认为艺术家通过作品表现出以下几个特质------- 城市空间的有效利用、人们之间的和谐相处、城市中良好的秩序、公民自身的高素质以及公正的判决力。

（四）         释梦。

步入苏新平创作的“干杯”系列油画展厅时，我的眼前是一片红色，抽像的人物，简练的线条，模糊的背影，作品介绍上说，“干杯”系列作品表现的是从八十年代起北京北郊的变迁，变迁的主导者就是广大的农民工兄弟。看着那片土地的巨变，农民工弟兄们举起了庆祝的酒杯！农民工兄弟是这个城市的“快客”。

但大片大片平涂重叠的暖红色块给我的感觉并非如此，我看到画里的一个人物形象，竟立即想起曾经的一个熟人。不同的人物举起相同的酒杯，给我的感觉不是一群为北京建设付出努力的农民工，而是正花天酒地或举杯喜庆的商人------带着艳俗的喜悦。就这几个人物本身形象来说，“珠圆玉润”根本就不可能和辛苦的农民工搭上边。同时请注意，这是西式的酒杯，画作本身就象征着一种东西方拼结的文化，这种文化，不属于农民工，农民工的欢庆应该是中国传统的白酒杯。虽然我不认为他们是农民工，但如果把他们解读为这个城市的“快客”也无可厚非。农民工也好，商人也好，他们都可能从其他地方无根的漂泊于这里，但不管他们做过什么，由“客”变“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这个过程就是梦想实现的过程，其过程中文化的带入，文化的碰撞、文化的竞争，文化的融合又让他们都会矛盾与焦灼，渴望与梦想。随着城市的发展，“快客”充斥于各个城市的各个角落，他们的梦想也随之漂散于城市的各个行业。

两个小时的参观让我们经历一次艺术与思考的洗礼。二零一零年的上海世博会口号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better city ,better life），现在城市的快速膨胀与人口迅速流动矛盾也日益突现，从艺术家深刻的作品中，我们最易看到与感受到的是艺术家们的梦想与希望，比如岳敏君的“五彩龙腾”表达出作者担心工业社会能源的匮乏，会导致有一天人们会像恐龙一样逃亡，透露出作者对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渴望；荷兰的“糖塑纪念碑”表现的是一个艺术工作者用艺术的手段来规避贸易限制，从而作者梦想找到城市经济与人民生活的平衡点。所以，我认为，如果“城市让生活更美好”那么“梦想让城市更美好”(better dream ,better city)！

                                                      2008年9月  于上海

                                                《游梦记》又名《梦想让城市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