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的日子（四）beyond the clouds                            

                                              2月10日  鼠来蜀去！            

又一轮甲子终于开始了，本来想写点什么，可是写什么呢？

祝福吧，希望吧，吉祥的话。当原有的激情被岁月打磨后，人就有点无所谓了，无所谓贫富，无所谓希望祝福，随便吧，该来的就来，该去的就去。就像叫崔健再嘶声力竭的吼“一无所有”，就算吼出来了，我觉得也一定少了愤青的激扬，多的是生活的无奈——是呀，人原本就是一无所有的，现在你看起来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替人家在保存或着暂时的借用罢了，算了，写不出就不写了 

临走又去了次德阳，见到了XL，老静和XH。我是个爱听故事的人，更喜欢听身边人的故事。  

那天XL来车站接我，一身白，还是有刘海的妹妹头，或者说是今年流行的蘑菇头，我们是高中的同桌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原本准备今年一起过生日，可是因为家里的事给耽搁了，有些遗憾。

我们坐在百盛楼上的咖啡座，聊起这几年的变化。她真是变了，不在羞涩，她说是她那不幸的婚姻锻炼了她，她看轻一切，特别是爱情，虽说还拖着没有离婚，虽说她对他还有些感情，可是让我感觉到他们俩更像是在博弈，我做这件事，你会有什么反映，早就在我的计划之中，她懂得了用另外的人来安慰自己也来刺激他，她说那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她不在天天给他电话，她可以马上买机票飞云南，而他开始主动找她。她说——“剑男！”不要相信男人，不然猪也会上树！她像个爱情的哲学家，每一句话都会让我嚼半天。可是哲学家通常是心内痛苦的，不知她坚强的外表下的心是否还那么柔软。 

老静也变了，脸更圆了（我抱歉的说），可是身上那苗条得像是专业模特。头发全部向后梳得光溜溜的像个道姑。见面还是一阵的猛拧对方的脸，像揉面团似的开心。她也刚和一个“剑男”分了手，剑男是知识份子，高要求自己也要求别人，读书也成了爱情的筹码，她觉得太累，她觉得剑男是存了心的要分手，与其别人提出还不如自己提出，剑男还表现出高风亮节，发短信说：“谢谢，我对不起你，我记得你的好~”酸得老静一个“滚”字骂了过去。他再发来，她再一个“滚”字回去，三个“滚”字后，对方没声了，老静有时耿直得真让人受不了。

晚上陪她做了个新发型后，已是半夜，她说新发型代表新年就会有新气象，躺在床上，她告诉我她如何从广州的山区辞职，如何在广州打拼，然后又回成都，虽然现在的广告公司和她的专业看起来有关，但实际上，还是拉广告，这不是她喜欢的工作，因为她必须要去敷衍一些她不喜欢的人，必须要去面对她不喜欢的事，她更喜欢一个人的工作，我问她为什么不去做文案，她的文笔那么好，她说哪有那么好的机会？来了一年了，总希望一点点的接近梦想，可是至少目前还是让人沮丧的。

XH也有好些年没有碰到了，我们是高中同学，但友谊却是从大学才开始的，他在西南政法，我在川师，我们总是在无助的时候相互的打气鼓励。后来他考出了律师的执照，后来他进入了保险公司，后来他结了婚，一切顺顺利利的进行，我爸爸出事后，很多文件都要四川上海两地寄来寄去，他也帮了我不少。有人说男女之间不存在友谊，我不相信。友谊是什么，我觉得友谊和爱情一样，前提不是有附带的各种要求，它和爱情又不一样，用泰戈尔的话说，友谊意味着两个人和世界，一加一等于二，爱情意味着两个人就是世界，一加一还是等于一。相互的帮助，相互的感恩，这就是友谊吧。

初二我们离开了四川，回到了上海，又开始为离别作准备，我跑到书亭去买了两本精华本的《读者》，把家里的书又整理了一遍，加上老静送给我的全套数字代数几何书，跑到邮局去寄了一大箱。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2月14日 离开就在情人节

今天是情人节，也是我回美的日子。又是两大箱的行李，应磊头天晚上就帮我搬到了楼下的车里，八点半的飞机，小叔提前三个小时五点半就把我送到了机场。

把妈妈送上机场巴士后，就开始入关，一件件的扫描行李。两个六十公斤的行李让我很用了点劲才抬上去。坐美西北的航班唯一的好处就是增加了九公斤的限重，比起美联航，我不用担心支付超重的罚款。

正在我满心笃定的等着拿登机牌，小姐却告诉我，包里有可疑物品，需要去小房间开包检查。飞机也坐过无数次了，被怀疑是不老实的可疑份子倒是第一次。不过我还真是担心开包检查，因为里面有一大叠三十多年前的旧报纸，是爸爸的遗物，也是这次刚从四川老房子拿来的，怕海运丢失，才随身带的。虽然那些也已是历史，虽然中国政府现在也算是开明的了，可是关系到政治问题，还是让人提心吊胆的。

小房间在办理登机牌柜台的左手边。

里面有个传送带，一个工作人员在外面问，你是不是带了飞轮什么的？？飞轮？是什么东西？我被问蒙了，我当然知道刀具是不可以带上飞机的，可是真不知道什么有危险性的飞轮，我带那干嘛呀？

工作人员见我没有反应，又向我描述那东西的样子——圆的，扁的！噢，我想起了，是不是我的光碟盒呀，那是个金属的盒子，里面装着我买的全套迪士尼动画片。怕被查是盗版，我还专门分成了两盒，分别装在两个行李内。我可爱的米老鼠和灰姑娘哟，成了飞轮！我说，那是碟片。他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电脑扫描，说那不用开了，走吧。

我轻吁了口气，忙去换了牌。

早听说过关于碟片的入关问题，中国的影碟游戏都没有关系（当然黄碟除外），因为美国人也不认识中文，一些美国的大片什么的，最好是脱掉他们的“衣服”直接放到电脑包里，但如果是window XP什么的电脑应用软件就要当心了，被查出是盗版，那可是要加倍赔的。

我的这套是在当当上买的，才几十元人民币，这套要放到LA的Disneyland里去卖的话可是要几千人民币呀！到底是不是盗版，我还真不清楚，这关算是过了，还有一关就是在美国了。

入关后，别人都是冲到免税商店里去大采购了，而我跑到公用电话处抱着电话一个一个的联系。回国一个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为什么时时还是觉得时间好紧，这个朋友没有联系到，那个亲人没有见到。千里迢迢的回来去没有见到是太遗憾了，现代的通讯技术至少可以减少这少点这种遗憾。

我总是最后几个登机，因为不想排那长长的队，缺点是常常当我来到我的座位时，我的货物架已被别人占满，幸好我手上就一个手提电脑，一个背包，东西不算多，没有货物架就把电脑放在座位底下，或者看看人家头顶上有没有没有装满的空间。

有时，小小的机舱里就能体会到人与人的不同。日本人和中国人一般是自顾自，日本人大概是因为天生的优越性——特别是和中国人在一起时，中国人是因为害羞还是别的？当我掂着脚努力的把东西送入物货架时，只有美国人会很大方的说：“May I help you?”那是个高个的黄发女士。

日本转机，等待两个半小时，一个漂亮的棕色长发女孩向我确定了这是在等飞往旧金山的航班后就坐在我旁边，她只穿了薄薄的衣衫，发亮的漆皮高跟鞋，透明的丝袜为秀腿增添了一些甜甜的巧克力的味道，浓浓的香水味真让人头昏，最特别的是她没有任何行理，一个手袋也没有，手里只拧了张登机票。坐在这个性感摩登女郎的旁边，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北极熊。

                                    2月14日（美国西部时间） 云上的日子

机上的时间总是无聊而缓慢的，重温了一遍尼古拉斯凯奇和梅格端恩的“天使之城（city of angel）”

And I don’t want the world to see me ,

Cause I don’t think that they understand,

When everything made to be broken

I just want you to know who I am

我不希望世人看到我，

因为我知道他们一无所知

当一切毁灭时

我知道你是了解我的

爱一个人爱成那样，真让人唏嘘，怪上天不公，只是很多叫人歌颂的爱情都是韩剧似的以一方的死亡为句点，不管恋爱的一方是不是天使，有了天使的加盟，这个发生在天使之城的爱情仿佛被进一步的升华和神化。情人节欣赏一次这样的电影有些感动！

人们都希望自己是电影的主角，可又都不希望自己死得太早，要激情嘛，总加点死亡和背叛的元素，所以大凡平静的爱情多了些平淡的滋味，需要懂得平淡的人慢慢的尝品，像午后的咖啡。

拔开窗户看看外面，一片漆黑，就像飞在外太空，机上的人不是打瞌睡就是看电影或玩游戏，也有不少的人就翻到飞行情况报告的屏面，直愣愣的看着那个小黄点在蓝黑色的太平洋上缓缓移动，飞行高度、飞行距离、飞行时间、室外温度，一个一个的数据跳过去，脑子在空白状态，这里，把一切都交给了上帝！

人自己的意识最活跃的时候是在吃了饭之后，那时候最受欢迎的地方就是卫生间了，前后两个都排满了人，鱼贯而入。吃饭和排泄也是生命体健康的标志。也只有这时，飞机上才会有了点生气。

填好I-94入境卡，又看了两遍《读者》，才慢慢有点睡意。

醒来时，窗外出现了一丝曙光，那光是一点，然后是一片，远远的，像童话里金色的湖，又像火山喷发后的炙热的岩浆。渐渐的近了近了，我们不是在空中飞行，而是在海中航行，那里有一轮旭日会喷薄而出。这和从高山上、从沙漠中、从大海边，从大地上的任何一个地方看日出的感觉都不同，你是那么的接近它，仿佛你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耀眼的金、纯粹的金！

我久久的注视着这人世间的美景，感觉着自己一点点的走向光明的所在。

室外是零下50多度，把脸贴在隔着厚厚的上，是乎也能感到一丝丝的凉意。我凝视着窗外出神，天渐亮起来，窗外是如雪云海，无边无际，云是美的，它总是给人温柔与恬静，可是它太轻了，轻得难以承受住人内心压抑、放任、纠緾和超脱。我们说要站在云端才能看清世界，却没有注意到云端后，上帝那双微笑的眼睛。。。。。。 

早晨八点多，我终于看到了湾区最长的圣马刁跨海大桥（SAN MATERO），终于看到了墨绿色的旧金山，马克吐温说过，最冷的冬天是旧金山的夏天，现在是旧金山的冬天，这里是温暖的，冬季的雨水带来了山际的绿色。一切在明媚的阳光中朝我微笑。我想那是上帝在看着我。

出关拥抱着接我的丹尼尔。很久很久。一个城市值得人留恋是因为这个城市有一个你挂念的人，还有你和他的故事，我开始把这里当成我的家了。

回家，桌子上有一个漂亮的扎着红色蝴蝶结的金色巧克力盒子和大束火红的玫瑰花------Happy Valentine’s Day!